中年女子羅曼史 — 籽籽阿姨

籽籽阿姨是我媽的大學同學,但與大佩阿姨不同的是他極度嬌小、瘦弱,如同孩子一樣纖細,且膚色蒼白有種舊時候大家閨秀的感覺;而籽籽阿姨的出現同樣悄然無息,是在我媽大學 LINE 群組建立之後,一別三十多年,不知哪位同樣久居美國的同學熱情相加的。

他的一聲「嗨」,驚起了一波熱議。我媽還興沖沖跑去跟我姊分享,問我姊還記不記得這位當年住在高雄時,曾帶他出去玩的阿姨,兩人甚至回了一趟老家翻找出幾張面貌模糊的舊相片。

一段時間後,眾人才在三言兩語的閒談中,逐漸拼湊出籽籽阿姨過去三十多年的經歷:


Chapter 1

大學畢業後,籽籽阿姨回到老家任教了一段時間,但與大佩阿姨不同,當時的他沒有論及婚嫁的男友,不久後即因為大哥決定移民美國,而隨家人一同赴美依靠。

那是個錢淹腳目的年代,也是台灣人赴美移民的高峰,多少人在那邊獲取學歷並定居,接著譜寫一段在美台人奮鬥史。籽籽阿姨的大哥也不例外,聰明的腦袋讓他順利留下並獲取年薪頗豐的酬勞,一帆風順的經歷使他盲目自信,大手一揮讓家人放棄在台產業,全家移民,他甚至頗為慷慨的出資買下一處小餐館,讓家人來經營。

可惜好景不常,經濟的瞬息萬變讓大哥瞬間沒了優渥的工作,餐館也因沒有經驗、對於美國口味的不熟悉而不堪經營,更別說長期混跡中文圈,家人的英語能力也不足以生活!面對被現實打擊的大哥一家、茫然失措的父母、逃避的二哥,那段時間籽籽阿姨只能努力學英文、考證照,勉強取得一家餐館的會計資格,貪黑起早賺取微薄薪資。

就這樣,籽籽阿姨的美國夢轉變為牢籠,麻木的他在瀕臨崩潰的前夕,認識了一位來自香港的旅人,並在溺斃前,抓住了他。


Chapter 2

「絕望可能帶來絕望,但至少在那之前,還有一段美夢。」

籽籽阿姨結婚了,在相識後短短幾個月就嫁給了這個來美國念書,並決定留下任教的香港男子;他們開心的渡過了一段時間,共同孕育了女兒 Emily,但隨即情形直轉急下,這個男人開始耍酒瘋、家暴,把生活中的不順遂都發洩到嬌小的籽籽阿姨身上。更甚至,好景不常,香港男失業了,變本加厲地把自己的無能投射到他人身上,籽籽阿姨也從一個牢籠轉向另一個牢籠,找不到出路。

直到多年後,兩人的關係形同陌路,同住一屋檐卻不再相干;此生往後,籽籽阿姨決定全心全意依靠著女兒而活。


LINE 群組熱絡一陣子後,籽籽阿姨終於打開心房決定與 Emily 接受同學邀請返台,中途也曾來到我家短暫停留。

傳聞中小小的 Emily 長大了,但即便上了大學,他也仍舊住在家裡。Emily 的外表承襲籽籽阿姨,嬌小、蒼白的不像是大三學生,而打扮更是像個孩子,他總是默默地站在籽籽阿姨身邊,任由籽籽阿姨捉住他的手臂、緊緊依靠;在籽籽阿姨心裡,他的 Emily 還是那個依靠在他旁邊需要他的孩子,但 Emily 早已長大,成為支撐籽籽阿姨的人。

(Photo by Caroline Hernandez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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